自媒体导航 > 之初文章 > 之初视频

离别与重逢

2017-02-23 23:18:00 来源&编辑:之初

离别与重逢

-01-

那天,我从一个噩梦中醒来,揉了揉眼角的黄色颗粒,强打起精神,当我穿好衣服站在窗边时,外面刚好晨光熹微。一片灰色中浸着橘黄色,就像小时候深夜里我去屋后头拉的一摊稀屎。

不说这么恶心的话。我今儿起那么早是要回安徽,因为我的小妹要结婚。她为什么要结婚呢?我有这个疑问并不是我脑子有问题,而是我确实想不到她竟然真的要结婚了。

在我印象中,小妹还是记忆中那个躲在我身后习惯吃辣条的小姑娘。突然之间得知这个好消息,我们全家人都有些措手不及。

-02

我们收拾好行李,由虎子哥送我们去临沂做长途车。在车上为了缓解气氛,我跟虎子哥有一茬没一茬的搭着闲话,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露出头来,当我们开到一个鼓起的小山坡上时,远处红彤彤的大圆饼似的太阳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,非常有仪式感的照耀着我们。望着它,我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豪气,可让我难受的是,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虎子哥这时说:太阳真好看啊,大雾也都要散了。他说的轻描淡写,比天上的云还要软绵绵。我忽然感到一股失落,难道就没有人能体会此情此景吗?难道不应该有一股壮阔在心间吗?我不理解,也不愿顺从。我直勾勾盯着太阳,眼睛越睁越大,突然攥起拳头,举起右臂,大喝一声:向着革命胜利的方向前进!

虎子哥被我吓了一跳,还好他神经反映比较慢,双手依然稳稳的留在方向盘上。不过我妈就没有那么“好说话”了,她有些怒气瞪了我一眼,看来也是被我吓到了。我不理她的眼神,若无其事的继续欣赏着美丽的朝阳,我觉得此刻的我十分高尚,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的金辉,就像上天对我的奖赏。看着看着,忽然我心绪宁静,觉得车子慢了下来,身边的一切都隐匿了声音,眼中和心里都只有一件事物——那就是圆的一丝不苟的太阳。

这时,我想到了永恒。然后,永恒破碎,我又想到了万物变幻。然后我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,我非常感慨的得出一个结论:一个人长大真的不需要太长的时间,可能只用一年半载,你就永远失去她了。而让她成长的,不是时间,也不是她本人,而是我们自己。

-03-

车子在公路上辗转前行,一会儿,太阳就变了,不再那么有仪式感。我倍感无聊,转头看向窗外。

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。放眼望去,尽是前屋挨着后屋的民宅,因为其中小路弯弯曲曲,屋舍也都散乱着矗立在大地上。期间偶尔窜上来的杨树显得有点抢眼,但因为冬天刚过,杨树显得有些乞丐之态。

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,想起了老家后面那五排杨树。它们刚被种下去的时候,我正从村头的小学跑回家,我从村后的小路回来,胡乱的踩在青色麦苗之上,一路奔跑。春风吹着我胖嘟嘟的脸,屁股上一上一下的颠着我妈为我缝的书包,里面发出铅笔小刀敲打铁盒子的声音。风从耳边呼呼掠过,我听到远处有我爸喊我的声音,我大叫一声,更加卖力的奔跑。

我感觉整片天地都在我脚下,三寸胸膛之中揣着沉甸甸的喜悦。

那天,我妈跟我爸进城花大价钱买了一车的树苗,我爸跟我说那是窜天杨。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霸气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杨树蹭蹭的长到比学校两层楼还要高的画面。我从未到过如此高的地方,只能想象那应该是大风吹面、让人双腿发软的地方。

我从书包中拿出一页黄纸,然后我爸露出了比种树还要开心的笑容。后来我仔细回想这件事,始终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春天的时候拿着人生的第一纸奖状回家,那时候我好像六岁。

-04-

时光如水啊。再过两年,当我再想起幼时那窜天杨的时候,二十年就过去了。这期间发生了无数的事情,曾经以为天大的喜悦也都如水一样了,曾经以为天塌的悲戚也如同水一样,流进了岁月长河之中。长河里会有什么呢?我想那应该是天之尽头,盛放着整个人间的喜怒哀乐。

-05-

忽然身下一顿,我从回忆中惊醒。车子一拐,下了高速,再过五分钟,我就要踏进车站。

每个城市的车站,都是一颗或大或小的文明之珠,里面来往的汽车,走过大遍个中国。我幼年时为数不多的珍贵记忆里,车站占据着不能被抹除的有力地位,所以,即使车站总是承载离别,但我依然会喜欢它,因为它的另一头,一定是重逢。

我很清楚我心中的一切,包括曾经一直理解不了的复杂情感,或者意味难明的期盼。我不尽然都能够将它们付诸于口,但我已经了然于胸。

太阳已经升了上来,城市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。真正的雾散尽了,掺杂各种杂质的霾笼罩了过来,车子一头扎进白蒙蒙的前途之中。我一点都不害怕,因为再往里走,那叫回家。